鱼渊行
第一章
大秦玥起六年夏,孙秀才家九龄小女在后园玩耍时一头栽进水池子里溺毙而亡,孙秀才和秀才娘子肝肠欲断,寻了冰镇着尸首三日,预备隔日下葬,没成想,次日钉棺时钉子竟然钉不进去,随行一壮汉上前卯足了力气下钉,竟然也只进三分。孙秀才看罢,叹了口气,“许是小女还想看看人间,再留几日吧。”
等到足七日,再寻人钉棺竟然钉得进去了,众人怪道连连。孙秀才亲自安排了仆从抬着棺材准备前往午岭山脚下葬,岂料还未走到自家大门口,被一和尚挥着蒲扇拦了下来。
“打扰打扰,贫僧望主家有一幼魂将离,不忍看主家哀泣,遂前来询问。”
这边孙秀才拱手施礼,听闻此言,悲从心来,更加难受。“小女......七日前遭遇意外断了生息……家中确是哀痛。”
和尚再次挥了挥蒲扇,点头道:“七日前贫僧在佛前打坐,忽然闻到一股水汽,睁眼一看竟是佛脚在淌水,甚是惊讶。哪知一会子水汽里竟飘起一个人影,忽然开口说话,道与贫僧,原是另一位面亡魂,想要投转人世,只不过贫僧算了算,最近亡故的只有你家小女,因此特地前来询问,可否借你家小女肉身赠予这亡魂?”
孙秀才一听大吃一惊,这鬼怪乱神的话怎么从一和尚嘴里说出来。况且,前来要尸更是前所未闻,难道这是假和尚,有恋尸癖?
越想越不对劲,孙秀才眉头一皱,预备怒斥,还没张嘴,和尚又说道,“此亡魂进去你家小女肉身,可起死回生,不过再生过来又不是你家小女,而是亡魂,这亡魂再生,认不认你为父或有没有你家小女的意识无法预测,此事只看你家愿意与否。”
孙秀才还在思考,不懂这和尚嘴里胡言乱语到底是做什么,思忖间,秀才娘子卓氏从棺材后走了出来,急急问道:“大师的话可能当真?真能让我家阿蒙重新活过来?”
和尚看了眼秀才娘子焦急万分又复杂的神情,继续说道:“贫僧刚已说过,活是能活过来,不过活过来是不是你家小女未可知,此亡魂据我观察并非恶魂冤魂,但到底不知其性,日后有何造化亦未可知。娘子可要想明白了。”
“我愿意!”孙卓氏眼里的泪珠用足了劲不让它掉下去,手里的帕子攥了几攥咬紧牙说。“不论如何,只要我家阿蒙活过来就行,我可以重新做她娘亲,重新和她相识。”
孙秀才还要说什么,孙卓氏拉着他的胳膊,望着孙卓氏满眼的祈求,孙秀才只好深吸一口气,“那么,大师预计怎么个救活法儿?”
和尚一听,这是同意了,于是取出了怀里揣着的一只青玉盒子。“亡魂就在此处,只不过需要贫僧做法将她送去你家小女体内。烦请预备一间空房放置你家小女尸身以便行法事。”
孙秀才连声喏,一边带了和尚往前院西厢房走,一边吩咐管家前去将棺材置于空屋之中。
“贫僧做法需三日,期间不得任何打扰,不需食物和水,周围十米以内不得有人员扰动。三日后,自会有结果。”和尚说完这句话便进了厢房关上了门。
孙秀才命人撤散远离十米之外,下令不准任何人打扰过在附近走动,这才拉了孙卓氏细细说道,“我原是担心他对阿蒙尸身有不敬之想,原本要拒绝……阿蒙才九岁,又是我们精心呵护长起来的,就算是死,也想让她干干净净地走。”
孙卓氏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我知相公想法是对的,可那时候,我心如刀割,只想着我的阿蒙,我想再抱抱她,再摸摸她的脸,还想听她叫我娘,我......我管不了那么多....呜呜呜.....”
孙秀才重重叹了一口气,他也是何尝不想阿蒙能再叫他一声爹呢。两人正低头抹眼泪,孙家的大少爷孙若川大踏步走了进来,“爹,娘,此事太过离谱,怎能放心将妹妹的尸身交与他人?我....我真的很难相信!”
孙若川之前在处理院中事物,未曾到前门去,听了身边小厮的转述觉着天方夜谭,不可思议。
“若川,你可听说过大秦南普陀蒲扇大师?”见孙若川张嘴又说不出来话,满脸疑惑,孙秀才又说:“今日前来的那和尚手里摇着蒲扇,虽未曾告知出自何寺,但他人通透直白,眼神明澈,于是为父猜测他是传闻中的那位大师,也许是真有法子能让你妹妹活过来。”
孙若川呆了呆,孙家就两个孩子,他今年已经十六了,基本上是个成人了,而妹妹只有九岁,是孙家人人捧在手心的宝贝,孙卓氏自打生下阿蒙以后就再无添丁,更是珍视阿蒙。就连他这个哥哥,每次下学都忍不住要回家揉揉妹妹的头发,给她买点外面的吃食点心或是玩具。如今阿蒙去了,他心里难过的紧,听见这个消息,自然是半信半疑,出于考虑,准备劝说父母,结果一听父亲提到蒲扇大师便没话可说了。
这蒲扇大师,常年云游不知其踪,他解得签,无有不灵,他所经手的事,无有不解,名声在外。因常年或手上或腰间常带一蒲扇,因此被称为蒲扇大师。早些时候蒲扇大师在东海普陀寺修行,后某天突然不知所踪,再出现时已是在西南某寺,后又不见其踪。这十多年来,往往只闻其人,不见其身。偶有有缘人遇见,便求得一签,拜谢佛祖,感恩上天。事过又不见其踪。许多人找他都未曾找见。要说佛渡有缘人真该讲的是他。
既然人人找寻都未寻得,怎么会突然来此处?真的会是蒲扇大师吗?
孙若川心里一半是疑惑一半是隐隐约约的期待。疑惑是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太离谱了好嘛?但又隐隐约约期待阿蒙能活蹦乱跳再站在眼前。
矛盾啊矛盾。嗯,如果是假的,势必要讨个说法,也可囫囵揍这老和尚出一口恶气。孙若川心里这么想着,便不再纠结,转而继续盯着西厢房,以免有那不长眼的人扰了和尚,不,大师做法。
夏日的天,燥热又烦闷,再多上几道蝉鸣,有心事的人更觉得心里烦躁了。孙家这几日都静悄悄的,生怕打扰了自家姑娘的再生。但是孙家门外,却聚了越来越多的人,议论纷纷,都在讨论孙家姑娘是否能再生的事情,蒲扇大师的名号也被越来越多的人传播了出去。一些近处的人听说了,有那有未解之愿的,要么携带家眷,要么怀揣金银,都赶了过来,纷纷在孙宅附近住下。为此孙家所在的长乐县甚是热闹了几天。
此事也惊动了县衙的知县大人。不过庶务缠身的他并没有多加理会,只是吩咐手底下派两个人去孙宅跟前看看,以免有偷奸耍滑或是打架斗殴的事件发生。
到了第三日中午,孙宅门前围了越来越多的人,孙秀才感觉不放心,叫孙若川去前门守着,顺便请两位衙门喝了喝茶,送了点小礼物。
一直等到傍晚酉时,西厢房的门才被吱呀呀地打开。和尚一脸疲惫地从厢房里走了出来。
早已在十米外等候多时的孙氏夫妇焦急万分,快要按耐不住,炽热的眼神望着和尚,似要把他穿透。
“大师,我家阿蒙她...她她...”
和尚捋了捋衣袍,略显红肿的眼睛瞅了一眼孙氏夫妇,缓缓道:“再等上半个时辰左右,她应该就醒了。”
这边孙卓氏就快要晕倒了,孙秀才忙命婆子先扶下去歇息,这才向和尚作揖,“孙某在此谢过大师大恩,还请大师挪步,我已命人备了素斋和热水,且为大师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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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时间:2020-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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