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滴滴…”

　　“滴滴…”

　　一只纤细的手艰难的从温暖的被子里伸出，终于忍受不了这磨人的吵闹，使劲一把扣在闹钟铃上。

　　伴随着一声痛呼，床上的人彻底醒了。

　　穆晨曦掀开被子，一张脸毫无血色，浓密而又紧俏的眉头紧了又紧，连着熬了三个晚上，她有些轻微头痛，一双眼袋又黑又肿，而此刻她的手已经发红。一把扯过那该死的闹钟，薄唇咬了又咬，还是没有将这个罪魁扔进垃圾桶。

　　“你要不是我的第一个奖品，我能想出一百种修理你的方法。”穆晨曦看着陈旧的闹钟就像个古董一样，模型死板，又丑又呆，放在现在的都市，连小学生起床都不会要这么个古董。

　　算了，到底还是一路陪了自己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穆晨曦难得一笑，露出整齐的贝齿，将这个古董安安心心又放了回去。

　　揉了揉手掌，她起了床，一把拉开窗帘，屋外的阳光顿时泄进屋里。

　　这是一件不大的房间，一室一厅，位于m市的尴尬地带，属于半开发地区，就是还未规划到位的地方。这里是一片老旧的楼房，最高6层，无论建筑还是采光放在十年前都是最好的，只可惜，时代发展得太快，政府的大力改革促进了经济迅速蓬勃发展，从过去的十年间，大地之上崛起了多少新兴城市，又有多少城市彻底的改头换貌，而像m市这样还在半开发的城市不胜枚举。

　　z国，一切都是一派欣欣之气。

　　穆晨曦的房东是一位奇人，很有政治嗅觉，他预言他这里的一栋楼将来会卖出天价，这里将来会是高档别墅区，所以他对政府抛出的橄榄枝并不感冒，就等着有钱的开发商赶紧进驻m市，一旦相中，他又可以再修一栋新楼了。

　　穆晨曦第一次来到这里租房时听到那位房东凯凯而谈时差点喷出一口水来。

　　那时一身泥泞又沉寂的她第一次看到生活的乐趣，虽然身上并没有那么多钱但相看了房间后，顿时下了决心，租下来。

　　这一租就是四年。

　　房东也是个实在人，可能是因为他的宏图壮志，从未涨过房租。在这里，穆晨曦久违了生活的宁静。

　　现在正是一月，北方天寒地冻的天气因为数九的民俗更添一层冷意。

　　她赶紧裹上自己的绒毛睡衣，去厨房座上一壶水，客厅与厨房相邻，地上和柜子上摆满了书和资料。a4的白纸，五花八门的笔记本，还有东一只西一只的笔散落在客厅的各处，凌乱中又透出一股忙碌中才有的勃勃生机。

　　揉了揉眼，穆晨曦裹紧衣服，不敢再去床上躺着了，好容易挨过了三天地狱般交稿生活，为的就是今天最后的验收。

　　洗脸，穿衣，再泡一杯燕麦，一盒酸奶，一个苹果。这就是她的早餐了。

　　拿出手机，打开，没有未接来电，穆晨曦啃着冰冷的苹果，打了个颤皱眉，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看来阎王爷今天有事给绊住了。趁着这会儿，她把房间收拾了一下，终于勉强可以下脚了。

　　此刻，急促的敲门声踩点似的响起，穆晨曦一愣，不愧是阎王爷啊，这来的可真及时。

　　打开房门，一个戴着眼镜，身形修长的男人手里抱着一堆资料，手里提着包，气喘吁吁，一口气就已冲进她家门。

　　等到一屁股坐下之后才狠狠喘了几口气，对着她又是指点，又是摆手。

　　“我说，二水，你…你就不能换个地方？就算不搬去市里，换个低点的楼层也行啊，我每次来你这里一趟就像取经似的，东西还没到手，我都快九死一生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熬了几个晚上拖着被掏空的身体，然后奋不顾身来找你的心情？”

　　穆晨曦端着水出来，听此，直乐。

　　“那你也可以不来取经的，我给你送去吧。”

　　程前一听，恨恨瞪了她一眼，才接过水，大口喝了起来。

　　“哼！等你送过来，人都凉了，还要经书干啥？超度啊？”

　　穆晨曦再也忍不住，捂嘴大笑起来。

　　她现在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文化人”，天天都在和文字打交道，这多亏她曾经的专业熏陶还有不曾放弃的理想。程前是她的负责人，一手负责她作品的审核和前途，同时也为她接了很多外快，比如编辑，整修，对口的翻译等等，可谓是她的导师兼衣食父母。这四年，要是没有程前，她早就饿死了，更不可能坚持她的梦想。

　　程前也难得见她开怀一次，印象中，她跟人相处之间总有一层化不开的冰霜，本来是个美人，却郁郁寡欢。这一笑啊，真是令人舒畅，连着他几个夜晚的疲劳终于散去几分。

　　他也露出一笑，推了推眼镜，“看来，你的经书完成的不错。知道快年关了，所以迫不及待了？”

　　穆晨曦将东西拿出来放在他的面前，“是啊，是啊，我都等不及各位大佬的年终奖红包还有大发慈悲的假期了！”

　　年末的奖金和假期，这是这一行的惯例。辛苦一年，总得有个让人有个念头。

　　程前拿起资料，一遍翻看，听到这里，他一顿，这才想起他来这儿不光为了取经。

　　“不好意思，二水，我今天来就是还有个事想麻烦你一次。你知道咱们这一行的辛苦，还时不时爱出点毛病，就最近我又收了几个新人，实在是太忙了，一时间也没顾到大水那边，本来今年公司给她安排的剧本已经很多了，碰巧上个月有家影视公司看中了她以前的一个剧本，年后就开拍。但她现在手里还有四五个本子，能不能完成还不好说，那边又催的紧，要先签合同，还要和那边的编导交流，那家影视公司在娱乐圈也是举足轻重的，咱们也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但大水确实赶不过去，你也知道，你们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这件事给别人我信不过，你的能力我也清楚，所以我想请你搭一把手，这次替大水过去，把这事敲定。”

　　大水是程前负责的另一个作家，笔名顾漫，名副其实的流量红人，也是程前的第一王牌，她也是见过的。但大家虽是同事，但并不熟稔，有的时候，因为牵动利益，关系还会变得很微妙，所以大家就是尽量少往来，免得惹上麻烦，各司其职罢了。这一点，他们所在的文娱公司还算端正，从程前他们这样尽心负责的导师身上可见一二，这也是穆晨曦一跟就是四年的原因。

　　这四年，她老实本分，硬是憋着一口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坐到程前座下二水的位置。这也是程前第一次开口，求她，于公于私，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样啊，事倒不大，帮一把手可以，但我可不负主要责任啊。”

　　程前顿时松了一口气，再次喝了一大口水，“放心吧，我和大水是商量过的，剧本都是现成的，你只管过去交涉一下就行了，不懂得打电话问她就行。还有出差的经费由公司报销，摆明是个肥差，虽然占了你的假期，也算变着法把这假期补偿给你了，你懂得？”程前对她挤眉。

　　穆晨曦一乐，“那我可得多玩几天了。”

　　“好了，终于都搞定了，我得回去睡一觉了，这新来的个个都不省心，还得父亲大人我劳心劳力啊，这苦日子啥时候到头哦。”

　　穆晨曦没有听他吐口水，随口打听起自己的新任务。

　　“那什么时候过去啊？我得好好收拾收拾，不能浪费这大好机会，好好享受一回才行。对了，还有我的奖金，你可得提前给我。”

　　程前顿时气结，“财迷，少不了你的！我说你过去别光知道花钱享受啊，看着年纪不小了，不说去找个男朋友，也该存点钱，买个房啥的，你总得为自己的将来想想，你这样稀里糊涂的，看着就来气。还有大水，事儿乱七八糟！真是，一个二个，都不让人省心！行程和本子我会发你手机上，自己看！”说完，他抱起一堆资料，气哼哼的走了。

　　穆晨曦没有拦他，他知道程前是真的关心她，还有他回去打申请时顶雷而上的压力，他没有讲而已。

　　还真像个老父亲……穆晨曦觉得心里暖暖的。

　　大门将要合上之时又被拉开，露出程前苦大仇深的脸，“对了，这次要去的是a市，南方，少带点厚衣服。”说完，嘭的一声关上了门，留下穆晨曦呆在原地。

　　a市……

　　穆晨曦眉眼暗沉，她走到窗边，外面暖阳如火，她却不觉得明媚。此时，心里一片沉寂……

　　一转眼，她从a市来到m市，已经四年了。

　　这四年，她埋头学习工作，变成一滩平静无波的死水，程前曾说她的故事太深，穆晨曦从来没对他说过，就像她的经历一样，来到这里之后就是干干净净，不占一丝灰尘。时间像是抚平了她曾经的伤口，她不再消沉，不再黯然神伤，但那些伤痛她不可能忘得一干二净。

　　逃离，再回去，命运总爱跟她捉迷藏，你是在提醒我。

　　她还有什么留在了a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