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三

第一章 卑贱者

烈日悬空
　　奉纤城，富人与权贵的天堂。在他们脚下挣扎求生的，则是被压榨到活不下去的贱民，因此，大多选择了犯罪。因此，这里也被称为——罪城。
　　即便在贱民中，也存在着鄙视链。而王苏，正处于这条链的最底端。
　　正常小孩子在学堂里和小伙伴一起玩耍嬉戏的年纪，他低身在两家店铺间的狭窄缝隙里。
　　发育不良的身子被阴影吞没。污垢遮盖了原本样貌。
　　“咕！咕！”
　　他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胃在赐予着他疼痛，以此来抗议自己主人没有投喂自己足够多的食物，可王苏的眼神却有着和常人不同的冰冷，好似要把这恼人的炎热冻结。
　　他攥着手中略显锋利的石头片，耐心专注的看着人来人往的早餐店门口，挑选着下手的目标。
　　一个男人牵着看起来五六岁的幼儿跨出店门，左手拎着装着馒头的口袋。
　　就是现在！
　　王苏猛的窜了出去，犹如一只灵巧肮脏的老鼠在高大的人群中不断穿梭，大人们的腿脚缝隙为他做了最好的掩护，手指夹紧了石片，在冲到男人身后的瞬间，手腕抖动，石片的尖角在男人左手腕上划过一道浅痕。
　　“嘶！”男人吃痛。手本能松开
　　王苏一把抄住还在下坠的口袋。
　　男人低头，只见一个脏兮兮的男孩抱着他的馒头就已经在人群中狂奔了，在这本就令人烦躁的天气里，遇到这种事，怒火涌上心头，眼神狠厉，他刚要追逐上去，可想了想自己手里尚且娇嫩的手掌，只得咬着牙选择了放弃，只能大吼着抓贼。
　　王苏头也不回的钻进迷宫般的陋巷，绕了好几个弯终于停下，他流着汗水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的同时四处张望着，确认没人后松了口气。
　　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石片放在身旁，连忙把口袋打开，黑漆漆的小手拿起还冒着热气的馒头，小口而迅速地撕咬起来。
　　饥饿让他本能地想狼吞虎咽，但过往的痛苦经验告诫他：那样只会带来更长时间的胃痛。
　　对于王苏来讲，一个干净松软的馒头，已是难得的美味。美味到一时让他一贯的警觉性都放下了片刻。
　　刚吃到一半——
　　“咣当”
　　他身旁生锈的铁门突然被凶猛的踹开，一个阴沉着脸的男人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的王苏心中更是升腾起了一股无名火。
　　“真他娘的晦气，哪来的小花子蹲我家门口！”男人骂骂咧咧，不等王苏反应，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肋下。
　　王苏瘦小的身体如破麻袋一样被踢翻，带着手印的馒头滚落在地，和尘土混在一起，裸露在外的胳膊，膝盖和沙石剐蹭，擦出血痕，王苏一声不吭就要挣扎着站起来逃跑。
　　这沉默的反应莫名更加激怒了男人，上前两步，把王苏按在地上，拳头巴掌似雨点般向王苏身上招呼。
　　“都是你，蹲在这儿坏了老子风水，害得老子丢了活计！”
　　“那个疯婆娘天天只会叨逼叨！”
　　“打死你个没人要的小杂种！”
　　男人宣泄着生活中的不如意，将怨毒尽数倾泻在身下这具瘦小的躯体上。
　　男孩没有像寻常孩子家哭喊，眼神依旧冰冷，只是用胳膊护住自己的要害，蜷缩着身体，尽可能减少承受的打击，强行压制身体的疼痛，大脑飞速运转，该如何逃脱困境？
　　就这样殴打了片刻，男人见这小花子连死狗都不如，叫也不叫，只觉无趣，拳头逐渐慢了下来，却没注意到男孩的另一只手在悄悄的摸向放在地上的石头片，因为一只手的失守，男孩的脸上挨了好几个耳光，脸迅速红肿。
　　他摸到了。
　　就在男人因疲惫而动作稍缓的瞬间——对着男人充满怨毒的眼球狠狠地一刮。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小巷的寂静。
　　男人猛地向后仰倒，双手死死捂住左眼，粘稠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涌出。
　　王苏趁机挣脱，忍着全身剧痛，摇晃着站起身。他没有去看在地上翻滚哀嚎的男人，而是迅速捡起那沾满尘土的半个馒头塞进怀里，然后扶着墙，踉跄而快速地逃离了现场。
　　“小杂种！我要杀了你！啊！”
　　不多时，周围的邻居便都被惨叫声所吸引，出来围观着，窃窃私语。
　　杀人？他从没想过。他的身体已到极限，再不跑，等周围人被惊动，死的就是他。
　　他也并不恨那个男人，他伤害男人，只是为了生存的手段，在他的思维认知里，如果被打，那是自己能力不足，不够谨慎，不够强，挨打也是活该，毕竟，在罪恶之城中这种事简直是司空见惯，弱肉强食。
　　他磕磕绊绊，左拐右拐的回到了自己的家——残破的废墟内，一截隐藏在乱草堆后的废弃管道。洞口很小，仅容他钻入。管道内部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却给了他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他瘫在铺着破布的草席上喘着粗气，身体各处的青紫，红肿，令他微微皱眉，可摸到胸口的半个馒头，他神色就变得平静了，再到外面水沟里找点水，虽然浑浊污秽，却也足够他度过安心的修养一天。
　　他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幼兽，用睡眠来抵御疼痛和饥饿。
　　时间飞速流逝……
　　天空的烈阳被月亮驱赶，阴冷代替了空气的燥热，浓郁的夜色开始笼罩大地，象征着罪恶之城开启了纸醉金迷的狂欢！
　　略微嘈杂的说话声传来，打破了王苏藏身处的寂静，好似离得有段距离。
　　王苏警铃大作，他所在的这个位置很偏僻，除了他自己，许久没有生人，怎会突然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