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废土：终末序列全文阅读

第一章 余烬微光

袭明在黑暗中睁开眼，鼻腔里充斥着铁锈和潮湿泥土混合的熟悉气味。
　　他蜷缩在干草铺上，听着管道深处规律的滴水声。
　　天光尚未透入这处位于巨大排水管道深处的避难所，只有荆伯身边那盏用变异鼬鼠油脂点燃的小灯，摇曳着一豆昏黄的光晕。
　　荆伯背对着他，就着灯光，用一把小锉刀仔细打磨几根削尖的金属条。
　　老人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嶙峋。
　　袭明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内壁渗水点下方，将手伸向那用破旧的塑料盆接住滴落的浑浊液体。
　　水很凉，带着土腥味。他用它仔细地洗了脸，残存的睡意彻底消散。
　　他开始每日的例行检查。
　　先是查看管道入口处用鱼线和空罐头布置的预警机关，确认完好。
　　然后清点角落木箱里的物资：三盒战前军用罐头，一小袋不知名植物的干瘪根茎，半瓶气味刺鼻的消毒液。
　　最后，他拿起自己那件肘部磨得发亮的外套，用烧黑的细铁丝修补破洞。他的手指灵活稳定，动作精准有效。
　　“旧世纪三大基础能源，复述。”荆伯没有回头，低沉沙哑的声音在管道里回荡。
　　袭明手上动作未停，流畅回答：“化石能源，核能，早期可再生能源。”
　　“它们各自的代表形式及主要弊端。”
　　袭明对答如流，甚至在提到核能时，补充了荆伯曾提过，导致世界崩坏的“中子战争”可能与之相关的猜测。
　　他的记忆力好得惊人。
　　问答间隙，袭明的目光落在角落那个布满灰尘的平板电脑上。
　　他走过去，用软布轻轻擦拭它漆黑的屏幕。
　　这是旧世界的遗物，荆伯说里面曾装着无数知识，但现在只是一块冰冷的玻璃和金属。
　　袭明的手指拂过屏幕，心中涌起憧憬与失落。
　　这时，荆伯的声音再次响起。
　　“东面废弃路基下，有陌生的靴印。不是猎人的软底鞋，鞋底花纹深，像军用制式。痕迹被断枝扫过，没扫干净。”
　　荆伯打磨金属条的手停了下来。管道里只剩下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水滴声。
　　昏黄光线下，老人侧过脸，眼窝在干瘦脸颊上投下阴影。
　　“至少三双，朝我们这边来的。”
　　荆伯一边说着，一边将工具仔细收进皮套。他的动作沉稳，但袭明察觉到那沉稳下的紧绷。
　　“是清道夫手下的那些鬣狗。”荆伯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阴魂不散……他们终究还是找到这里了。”
　　管道内原本就寒冷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那豆灯火都摇曳得更加不安。
　　“等夜幕降临，他们一定会来。记得到时候躲在我身后。”荆伯语气认真。
　　“荆伯，您怎么确定他们不是一般的匪徒？”袭明疑惑。
　　废土之上从不缺少罪恶，为了生存，人们要么抱团加入幸存者营地，接受剥削，要么沦为劫掠弱者的匪徒。
　　“你觉得，”荆伯反问，“如果只是寻常匪徒，在明知我们只有一老一少的情况下，还有必要等到晚上才动手吗？”
　　袭明沉默了。过了许久，他再次抬头：“那他们在找什么？”
　　荆伯欲言又止。袭明的观察力很强，他清楚地看到了老人眼中一闪而过的遗憾与落寞。
　　荆伯心里明白，也早已做好准备。
　　迟早有一天，袭明会问起他们为何常年流亡，不像其他人那样寻找聚集地落脚；会问起他们似乎在躲避什么；更会问起他自己的身世。
　　这孩子的心智远超同龄人，荆伯何尝不知他早已心存疑问。
　　他的父母已经付出太多。如果可能，荆伯只愿他能平凡安稳地度过此生。
　　没有得到回答，袭明也不纠缠，他转而像是在给荆伯鼓气道：“荆伯，我先去做饭。等到晚上，我要和您并肩作战。”
　　荆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们已经被盯上，现在走肯定不行，废土上，空旷的环境会更有利于对方。
　　现在就等那群清道夫到来时，能蒙混过关自然最好，但估计这也只是妄想。
　　……
　　废土上的阳光从来都是吝啬的。
　　当最后一抹天光被大地吞噬，浓墨夜色笼罩废墟时，灾难伴随轰鸣降临。
　　入口处的伪装物和锈蚀金属板被炸开，气浪和硝烟味涌入管道深处，碎石尘土簌簌落下。
　　几道粗壮身影在手电强光掩护下冲进来，靴子踩着碎石，发出刺耳声响。
　　“所有东西！活人，一个也别放过！”一个刀疤横贯整张脸的男人粗声咆哮道，他是这群人的首领，身上散发着【士兵】序列职业者特有的凶戾之气。
　　荆伯在爆炸响起的瞬间就将袭明拉到身后。
　　面对统一制服的一众【士兵】职业者，他佝偻着腰，拿起一个完整的战前罐头，满是褶皱的脸上全是讨好和求饶。
　　“各位大人，我们只是两个可怜人，躲在这里苟延残喘。就这点东西，您看得上眼都拿走，只求放过我们……”
　　刀疤脸一脚踢飞荆伯递来的罐头，目光阴鸷地扫视，最终死死钉在此刻正一脸不甘和愤怒的袭明身上，嘴角慢慢咧起。
　　“老东西，别装了。躲了十几年，真是让我们好找啊。会长夫妇留下的‘遗产’，该物归原主了吧？”
　　荆伯将袭明护得更紧，声音颤抖：“你们找错人了，这里没有什么遗产，只有一老一小两个等死的人。”
　　“等死？”刀疤脸嗤笑一声，“我可没工夫跟你玩游戏！就算抓错又如何？”
　　接着刀疤脸转头对着另一群后面进来，流民打扮的喽啰说道：“还不快动手？都要抓活得！事成之后，少不了你们好处！”
　　闻言，身后那几个衣着千奇百怪，甚至还包裹着兽皮的家伙瞬间目露贪婪。
　　他们本是附近游荡的匪徒，在得到一些物资预付和事后一支“序列觉醒药剂”的承诺后，便欣然接下这桩看似简单的“抓人”买卖。
　　他们并不知道，无论成败，自己都注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他们不过是刀疤脸用来投石问路的炮灰。
　　一众流民匪徒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生怕落后于他人，也全然不顾荆伯的连连求饶。
　　混乱中，有一人直接伸手抓向了袭明。
　　虽然袭明一腔热血，很想和他们决一死战，但毕竟还是太年轻，从没经历过，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他下意识地后退，但脚下被杂物绊了一下，身形不稳。
　　那暴徒眼中凶光一闪，变抓为拳，一记重拳狠狠砸向袭明的面门，显然打算先把他打个半死再拖走。
　　拳风扑面，在极度危急的关头，突然，袭明感觉周围的一切骤然慢了下来。
　　他能看清对方拳头袭来的轨迹，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猛地侧头闪避，同时右手本能地格挡，左手成掌，狠狠切向对方脆弱的喉结。
　　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得像一名老兵。
　　“呃！”那暴徒闷哼一声，捂着喉咙踉跄后退。
　　然而，就在击退敌人的瞬间，一股剧烈的虚弱感和眩晕感猛地冲上袭明的大脑，眼前骤然一黑，他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他昏迷前，视野最后定格的，是荆伯那双骤然变得冰冷，仿佛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