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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鱼正口

开智六十年，夏，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岭南江的江边。
　　一干人等纷纷远离杜天涯，水里的伙伴也慌忙上岸不敢逗留，如见瘟神。
　　“别跑啊，过来帮我！”
　　“天涯松手吧，死鱼正口是很邪门的事情，搞不好大家都会遭殃的！”
　　听了这话，杜天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穿越过来十几年，就没听说过几个神鬼故事，也总听家里人说要相信科学。
　　从岭南大学毕业后，他更是对神鬼之说敬重而不迷信。
　　他不信会有死鱼正口，只知道放跑这条大鱼，八十大寿想起来都要拍大腿。
　　“你们别在那里胡说八道了！死鱼会吃饵吗？死鱼游起来能把我累成这样吗？”
　　周围无人应答。
　　但水里的东西却像是受到了刺激，猛地往前冲。
　　呜~
　　鱼线的切水声响起，鱼竿也随之变得更加弯曲。
　　一股不寻常的力道顺着鱼竿传了过来。
　　杜天涯见状，暗道不妙。
　　他抱紧那根特制钓竿，压低身体，在岸边踩出几个深深的脚印才稳住身体。
　　哪怕他从小修习内家拳法，力量超乎常人，也差点顶不住这一波冲击。
　　“我的手酸了，快来帮我！”
　　话音刚落，他便听到有脚步声在靠近，随后就感觉裤腰带被人拉住。
　　他回头一看，发现身后是刚上岸的发小唐不凡。
　　“好兄弟，还是你靠得住！”
　　杜天涯说着便抽出一只手来，擦拭那些浸入眼中的汗水。
　　刚睁开眼。
　　啪啦！
　　一道白花花的影子在水面翻了个身，搅出一个巨大的水花。
　　下一秒，杜天涯感觉腰间的拉力消失，又被往前拖了几步。
　　“唐不凡你搞什么？”
　　“我看到了，那真是一条白眼的死鱼，你快松手！”
　　“别自己吓自己，它只是白一点、身上带伤罢了，过来帮我！”
　　可这一次，除了那一阵阵的劝阻声，没有人再敢靠过来。
　　“你们怎么就不信我呢？”
　　杜天涯咬紧牙关，独自硬扛那条大鱼的冲击。
　　他万分确定那条不是死鱼，可这些人固执己见。
　　这里这么多人，若是把这事情传出去，他遭遇死鱼正口的事就百口莫辩了。
　　从今往后，他难免会被有心者看成厄运缠身之人。
　　到时候谁敢靠近他？他家的药铺还怎么开下去？他们怎么在这片故土生存？
　　这不是争口气的问题，而是生存和前途的问题！
　　要是不把这条鱼拿上来洗清嫌疑，他往后的日子就没法过了，除非背井离乡。
　　想到这，杜天涯把手中的钓竿握得更紧了。
　　“不帮就不帮，我自己也能搞定它！”
　　“你挺能装啊？我就赌你做不到！你要是把它拿上来，我请这里所有人吃饭！”
　　听了这话，杜天涯感觉有些恶心反胃。
　　因为这道声音的主人是他的死对头，三天两头就来找麻烦，化成灰他都认得。
　　“有本事你就让它冲出去！”
　　此话一出，水里的东西不知道发什么疯，竟然再次发力。
　　呜~
　　杜天涯又被向前拉动了一段距离，踏入岸边的软泥区。
　　一个不小心，他的脚底滑了一下。
　　紧接着，鱼竿就再也立不起来，和大鱼形成了拔河之势。
　　啪！
　　断线声响起，那股拉力随之消失。
　　“哦吼！”死对头再次带头起哄。
　　“还好还好，死鱼没被钓上岸我就放心了。”
　　“不是啊！我听说只要不是第一时间丢掉鱼竿，还是会有影响的......”
　　听到这些闲言碎语，杜天涯心生鄙夷。
　　他甩掉裤腿上的泥巴，回到树下绑钩子，准备继续钓鱼，赌一赌运气。
　　留在这或许还有机会碰见那条鱼，要是直接离开，那就真没机会洗清嫌疑了。
　　“天涯别钓了，多晦气啊！”
　　杜天涯闻言，恼火不已，回头瞪了那个说话的伙伴一眼。
　　“你们刚才不帮忙，现在还要拦着我，难道要我空着手回去吗？”
　　伙伴们都不出声了。
　　见此情形，杜天涯也没过多理会他们，重新把钩饵抛下水。
　　他刚准备坐下，就看到浮漂猛地沉入水中。
　　“这么快？”
　　杜天涯扬杆刺鱼，发现入手的感觉跟刚才差不多，赶紧调整姿势保持稳定。
　　啪啦！
　　那东西在水面翻了个水花，又开始往下扎。
　　“又是死鱼正口，天涯快松手啊！”
　　“松个屁，要么今天它上岸，要么后天我入棺！”
　　“好，有种！你要是真把它搞上来，未来两个月我都跟着你，花销我全包！”
　　听了死对头这话，杜天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可他现在不得不全力应对冲击，没有多余的力气和对方斗嘴。
　　几个回合下来，他又被那东西拖到了岸边的软泥区。
　　眼看离水面只有几步之遥，他再次感觉裤腰带被人从后面抓住。
　　回头一看，发现身后多了一位弯腰驼背、骨瘦如柴的老头。
　　“多谢老伯！”
　　杜天涯赶紧脱离险地，跟着对方往后退，把大鱼拉出水面。
　　嗖！
　　一根绳镖从身旁掠过，射穿大鱼头部，将死命挣扎的它快速拖上岸。
　　只见那条鱼双眼翻白，腹部有个缺口，背鳍全部张开，部分脊骨裸露在外。
　　所有伤口的边缘都发青肿胀。
　　一条一百多斤的鱼，怎么会伤成这样？
　　而且那老头毫不顾忌，对那条鱼翻来覆去的检查，神情还有些莫名的激动。
　　这让杜天涯心中泛起一股怪异感。
　　“老伯，他们都说这是死鱼正口，您怎么不怕？”
　　“这鱼的嘴还在张，身子还在动，说这是死鱼的都该去看看眼睛了！”
　　“还是您明事理。”
　　杜天涯说罢，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远处那些人。
　　“你们听到没有，谁说这是死鱼的，自己过来看清楚！”
　　“这......”
　　唐不凡脸上闪过一丝纠结，率先凑过来，扫了几眼，而后长舒一口气。
　　“这是刚才那条鱼，不是死鱼，它嘴里还有先前被拖走的鱼钩！”
　　“不凡你可别骗我们啊！”
　　其中一个伙伴说罢，带着其他人缓缓靠过来。
　　反复确认后，他们脸上的恐惧消失，转变成了敬佩的神色。
　　“这巨物遛起来一定很爽！我刚才就不该多想，过来帮忙起码能过把瘾。”
　　“得了吧你，听到死鱼正口躲得最远的就是你，也就天涯艺高人胆大。”
　　“二十年前，报纸登过百斤巨物的新闻，这条更大，天涯肯定能出名了！”
　　“......”
　　听到这些，杜天涯就有些飘飘然。
　　有死鱼正口这个噱头的加持，说不定这次还会有人来采访这件事。
　　到时候他可以借机宣传自家的产品，把死对头家的医馆比下去，出一口恶气。
　　想到这，他突然意识到死对头还在这，挺直腰杆。
　　“咳咳！刚才是谁跟我打的赌？站出来，老子渴了！”
　　无人回应。
　　杜天涯察觉到不对，环顾四周，才发现挑事的死对头没了踪影。
　　好不容易能打击对方的嚣张气焰，结果却一拳打在空气上，这让他相当郁闷。
　　“狗东西，跑得真快。”
　　“那家伙想让你钓死鱼惹祸上身，现在又跑路不认账，真是令人作呕！”
　　其他伙伴纷纷点头，脸上尽是厌恶之色。
　　唐不凡骂道：“他又不是第一天这样，跟他爸一样，全是不要脸的货色！”
　　“嘘！你别那么大声，被他听见就麻烦了！”
　　“怕个屁！他们那样办事，难道不该骂？”
　　周围人都噤若寒蝉，不敢接话。
　　见此情形，杜天涯有些恨铁不成钢。
　　就在他准备多骂两句泄愤的时候，他却感觉右手的麻筋被拍了一下。
　　他倒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右手边的老头。
　　“您的手劲不小啊！”
　　“不好意思啊小子，这鱼快不行了，五十块卖给我怎么样？”
　　“这......”
　　杜天涯舍不得，但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对方，毕竟对方帮了忙。
　　可这条鱼养又养不活，吃又吃不完，卖又不好卖。
　　而且对方出的价可不低，相当于他家药铺一天的营业额了。
　　在他纠结之际，只见唐不凡掏出相机晃了晃。
　　“天涯，你忘记我借来这个了吗？我给你拍照，鱼就让给老伯吧！”
　　“也行！”
　　杜天涯抱起大鱼，摆了几个自以为帅的姿势拍照。
　　咔咔咔......
　　一阵快门声响起后，唐不凡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杜天涯放下大鱼，想去看看照片，却感觉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
　　转头一看，发现老头扛着鱼、沿着岸边的小路迅速离开，像是有什么急事。
　　“搞了这么大条鱼，他竟然不到街上转几圈，真是个怪人。你们认识他吗？”
　　众人纷纷摇头，笑着走过来，又是捶腿又是捏肩的。
　　“对不起啊天涯，刚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你出这么多汗，也该及时补充水分。我们也有些口渴，去买点喝的怎么样？”
　　“对对对，现在水果便宜，正适合用来解暑。”
　　“......”
　　一连串糖衣炮弹下来，杜天涯被炸得找不着北，刚才的不满也被一扫而空。
　　“随便花，我请客！”
　　他把钱交给唐不凡，不经意的一瞥，发现对方小腿处有一道小指长的划伤。
　　血液呈胶冻状，既不流下也不结痂，十分古怪。
　　“不凡，你在哪里搞的伤？”
　　“好像是水里搞的，这点小伤又死不了人，管它干嘛！”
　　唐不凡说罢，和众伙伴有说有笑地渐行渐远。
　　杜天涯不再多言，收回视线，回到树荫下，一边钓鱼一边休息。
　　呼~
　　一阵微风吹来，让他打了一个冷战。
　　他看着右手上冒起的那层鸡皮疙瘩，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没过几分钟，他就感觉有些头昏脑胀、浑身轻微发痒。
　　钓起两条足够蒸一盘的黄鱼后，他赶紧收拾东西离开。
　　......
　　杜天涯回到自家草药铺，一把放开东西，凭借所学的医术施展针灸。
　　可惜收效甚微。
　　他配了一副药服下，等了半个小时。
　　还是没看到明显的效果。
　　吃下一颗老爷子的特制药后，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可右手小臂还是有点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啃咬。
　　不过一想到小时候也有类似经历，杜天涯就没太把它当回事，照常开门营业。
　　就这么等到夜幕降临，那十几个伙伴都没有回来给他带吃的。
　　一个都没有。
　　“这帮人还是老样子，没心没肺的。”
　　杜天涯无奈地摇头，没有多想，准备明天再去声讨这些人。
　　......
　　次日。
　　杜天涯在床上睡得好好的，突然被痛感惊醒。
　　他猛地掀开被子，借着蒙蒙亮的天色一看，发现右手小臂肿了一圈。
　　服下两颗药丸后，痛感暂时消失，但是那微弱的麻痒感还在。
　　“奇怪，以前是一晚上就好了，这次为什么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