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源的时空干线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除旧神 序 桃花梦

这是很多次在梦里，他看见的灾难情景。
　　源在呼唤着，撕心裂肺地大喊着——快逃！快逃！逃到任何安全的地方。紧接着声音戛然而止，狂风猎猎，庞然巨物长啸声中将其吞噬。
　　仿佛像是突然断了线，她醒醒睡睡反反复复辗转反侧，最后失眠。
　　“桃花？”梅花会起身重新盖好被子又迷糊躺下，待没动静时，桃花就会起身，跑到屋外庭院内的大理石上继续躺着。
　　竟然离那晚也有千年了。
　　佑仙还在祠庙里挣扎着吧。
　　所谓的主人也不知哪里去，估计也没人照顾，每到月初桃花就会去祠庙去上柱香，尽管这座庙早已荒废了许久。
　　每个人的眼睛里看到的世界都不一样，尤其是源的眼睛，桃花仿佛看到了星海与寰宇，整个灵魂都变得轻巧几分。
　　桃花试探地靠着门：“佑仙？风临？你能显形吗？”
　　回应自然是宽阔的厅堂里的回音，每次拂去案上的贡品，就会飘起浓浓的尘烟。
　　为什么一直待在庙里不出来呢。
　　源啊，要是没死就好了。
　　才认识没多久呢，她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旧的真身在这里是吗？”
　　“啊，唔，那个，‘旧’是什么东西？”
　　“旧是兽，很大，很广，很厉害，虽然我不知道它第一次出现会在哪，但是它快要出现了。”
　　“很大，很广，很厉害，有多大，有多广，有多厉害？”
　　然后扯了一堆有的没的废话。
　　听说南国突然退兵，是因为皇帝遇刺，北国的人都在欢呼雀跃。
　　“是谁杀的？是谁杀的？”
　　“不知道。”
　　北国也难得获得喘息的曙光。
　　桃花知道南国将面临什么，每回遇到穷兵黩武的皇帝，那些按耐不住的势力开始带兵造反。一时处于混乱的状态。
　　“求求你们，放过这些他们吧，抢走财粮还要毁屋毁田，你们真不怕糟天谴吗？”
　　回应不过是鲜血四溅的声音，是的，他们要靠刀来让他们闭嘴。
　　“桃花，这些都与我们无关，不要去看，不要去看……”梅花说。
　　桃花却和那些流亡的可怜人说出一样的话：
　　“肉食者何时死？”
　　痛恨自己没生在王公贵族世家，痛恨自己不是神仙可以远离尘世。
　　“桃花，你要干什么，我们有自保的能力，没必要去趟浑水！”梅花说。
　　源总是信誓旦旦地，总爱挂着笑又跑又跳，“没关系，我应该能搞定。”
　　但是第一次面临“旧”，源靠近那巨兽后才知道，那是什么庞大的因果量。
　　源听见了无数人的哀哭，哀哭为什么世界突然动荡起来，所有人都在流亡，他们没有罪。
　　他也听见无数人的怒吼，怒吼为什么要改变，明明紧接着，就是巨大的变革，血流四海的血腥暴力。
　　力量突然显得如此渺小。
　　南国换政权了，还是那样，靠肆意的掠夺和血腥的镇压。没有什么改变，这群人真的无可救药。
　　“桃花，这个‘旧’，它有因果律，那就是，仅仅几个人不可能消灭掉它，再强大也不能。除非把这个世界毁掉。”源说。
　　“快逃。带着风临，”源在巨大的阴影之下，眼睛里闪烁着蓝色澄澈的天空，“快逃——！”
　　————
　　“您可是功臣啊，旧这个东西，确实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
　　“佑仙大人，恕在下不能。”
　　“若是他去，我必不能去。”
　　“怕什么，各地都见过‘旧’，大妖能杀，道行深的修士也能除。”
　　“何必大费周章执着这个，饿死的人都比旧害死的人多，没必要。”
　　这些妖说的话好像自己的执着是个很可笑的笑话。桃花察觉佑仙愈发憔悴，甚至，开始变得奇怪。
　　他身上的伤会莫名多起来，但是他却说——只是在外面打猎伤到了。
　　假的吧。
　　自从他看到源死后，许多日许多日甚至听不见铃声响。他完全没有动过，只是坐在道观那口石磬旁边靠着，怎么做到的。
　　难以想象第二次，第三次或者第四次……如果没能成功的话他会怎样。
　　明明和他说过很多话，可是他总是前言不搭后语，逻辑混乱让人摸不着头脑——他看到的世界真的好难想象。
　　果然……
　　很难。
　　第三次的时候，他告诉桃花他放弃了。
　　为什么？桃花还想着第四次、第五次，总会有机会的，总有一次会成功，怎么可能才两次就放弃……桃花想着自己若是能做出什么改变的话……
　　梅花厉声呵道：“桃花！这与我们无关！顺其自然，不可逆道！”
　　桃花不想承认这个现实。这次决心独自一人守夜，待旧的本尊出现，她听到了很多声音。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明明过去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才不要这些变法，简直是在吃人肉喝人血！”
　　“我们要活不下去了……”
　　活不下去了……那些都是已经死去的人的回声，嘈杂不已。桃花感到心悸，呼吸急促，他甚至做不到施法的动作——源、佑仙面临的竟是这样的怪物！
　　“术，启……”双手完全颤抖着，桃花已经完全无法止住自己的恐惧，而远处却听到更为急促的铃音。
　　“桃花？”
　　佑仙早已放弃反抗，抱起桃花躲过旧的践踏，迅速逃离。
　　“为什么……我不自量力……我以为站在身后作法就好了……”对啊，这次是自己独自面对巨兽，原本是没有人站在身前的。
　　佑仙踉跄着，放下桃花，他已经身负重伤，倒下便不省人事。他是比自己先一步来的？也许两人一同死在这里，也就这样吧。
　　“妹妹，你果然糊涂。”梅花才赶到这里，放了驱邪的皂符，准备抱紧桃花离开，但是桃花看着旁边的佑仙，便拽住梅花的袖子。
　　“也带他走吧！求求你……也许下次我们可能……”
　　“会死！”梅花说。
　　好奇怪啊，好奇怪啊，他不是说不管人间了吗？他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呢——
　　天边吐白，旧隐退，梅花没管着佑仙，带着桃花离开。
　　桃花恢复后，寻找毁坏的农田，还有少许被侵蚀但还有意识的人类，并予以救治。
　　可能，这些执着确实是笑话。
　　“为什么非要这样。”
　　“多年来都是这样的。”
　　“我不想！”
　　“但是世道就是这样呀。”
　　幻想着这个世界再来一次动荡，大乱，然后迎来一次新的、没有战乱的、没有争抢、没有不公的大同之世，就好了。
　　对了，那一晚上佑仙去哪里了，总是找不到。
　　说是五护法兽都有祠庙，去那里看看？
　　以前信客时不时前来许愿，可惜佑仙一直没出现，从此香案落尘。
　　“你在这里，是吗？”
　　桃花能听到，微微的铃声，甚至是带着颤抖，还有气息。壁画上的麒麟怒目圆睁，正扑向恶鬼。
　　年复一年，桃花每年栽下一棵桃树，守候这里，他是唯一的信客。每年将旧与思念记录下来，再烧去，等待风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