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讲故事之

老侯讲故事之豪门诡宴：第1章：不请之客

暮色如墨，浸染了北平城的飞檐斗拱。王家大宅门前，两尊石狮子在渐浓的夜色里沉默矗立，朱漆大门上碗口大的铜钉反射着幽冷的光，门楣上“积善之家”的匾额高悬，在摇曳的灯笼映照下，投下长长短短的阴影。宅内丝竹管弦之声袅袅传出，夹杂着宾客的喧笑，将这深宅大院的围墙内外，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今夜，是北平城巨富王擎苍的五十寿诞。
　　宅邸之内，更是另一番天地。水晶吊灯将宴客厅映照得亮如白昼，觥筹交错间，锦衣华服的宾客们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言谈举止皆是上流社会的从容与优雅。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脂粉香和名贵雪茄的烟雾，织成一张无形而奢靡的网。王夫人身着绛紫色旗袍，颈项间的翡翠珠链温润生光，她周旋于宾客之间，笑容恰到好处，只是眼角的细微纹路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审慎。长子王伯钧与次子王仲铭分立左右，一个沉稳持重，应对得体；一个眉眼飞扬，言笑不羁。
　　就在寿宴气氛最酣畅之时，管家福伯步履匆匆，近乎小跑地穿过回廊，来到王夫人身边，低声耳语，面色带着几分惶惑与为难。
　　“夫人，门外…门外来了个说书先生，自称姓侯。”
　　王夫人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手中团扇微顿：“说书先生？帖子可曾递过？”
　　“并无拜帖。”福伯的声音更低了，“他只说，特来为老爷寿宴献礼，以‘故事’为贺礼。”
　　“荒唐！”一旁的王伯钧闻言，面色一沉，“今日是何等场合？岂容此等江湖艺人擅闯？打发走了便是。”
　　福伯面露难色：“老奴也是这般说，可那人…气度不凡，就站在门外，不说硬闯，也不肯走。他说…”福伯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人的原话，“他说他的故事，王家定然需要。”
　　厅内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静了一瞬。王夫人与长子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未及开口，次子王仲铭却来了兴致，晃着手中的酒杯笑道：“哦？以故事为礼？倒是有趣。母亲，今日父亲大寿，来者皆是客，何况是这等别出心裁的贺礼？不如请进来，也让大伙儿听听，是什么了不得的故事，值得他夜闯王府。”
　　王夫人沉吟片刻，终究不愿在寿宴上多生事端，更兼一丝若有若无的好奇被勾起，她微微颔首：“既如此，便请进来吧。福伯，看座，奉茶。”
　　不多时，脚步声自厅外响起。
　　喧闹的宴客厅，仿佛被投入一颗无形石子的静湖，涟漪自门口扩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来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身形清瘦，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藏青色长衫，浆洗得有些发白，却熨帖得一丝褶皱也无。他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扫视过来时，竟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寒意。他手中并无它物，只提着一盏式样古拙的白色灯笼，灯笼不知是用什么材质糊就，透出的光晕并非暖黄，而是一种清冷冷的、近乎苍白的颜色，映得他半边脸庞明暗不定。
　　他步履从容，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如同分开水流，径直走到宴客厅中央，那片为助兴戏班预留的空地前。
　　他未曾向主位的王擎苍和王夫人行礼，只是微微欠身，目光平静地迎上王老爷审视的眼神。
　　“在下姓侯，一介说书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残余的丝竹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闻听府上盛宴，特来献礼。身无长物，唯有故事几则，可为诸位助兴，亦可…为老爷贺寿。”
　　说着，他并未取出任何说书人惯用的折扇、醒木，只是将手中那盏白灯笼轻轻放在脚边。苍白的光晕在地上拓开一圈，仿佛划出了一方独立的领域。
　　王伯钧面色不豫，刚要开口斥其无礼，却见那说书人老侯忽地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块长方形的暗红色木头，色泽沉黯，边缘已被摩挲得十分圆润。
　　惊堂木！
　　他并未立刻拍下，只是用指腹缓缓摩挲着木身，目光再次扫过主桌的王家众人，最后，若有深意地在那位一直安静坐在角落、低头拨弄着衣角的少女——王家三小姐王文玉身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冷的笑意。
　　“侯某今日要说的第一个故事，名曰——《双影》。”
　　话音落下，整个宴厅落针可闻。只有那盏白灯笼散发出的冷光，幽幽地跳动着，将老侯的身影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得忽长忽短，恍如真的有了两个影子。
　　王夫人手中的团扇彻底停住了，王伯钧端起的酒杯悬在半空，连最是跳脱的王仲铭，也收敛了笑容，微微眯起了眼。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力，随着那盏灯笼的光和那尚未响起的惊堂木，悄然笼罩了整个宴厅。
　　这并非贺寿的吉言，更像是一道来自幽冥的…战书。
　　老侯稳立台中，如同暴风眼中唯一静止的点。他知道，网已撒下，该收网的人，迟早会浮出水面。而这王家的锦绣繁华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污秽与秘密，他的故事，将一一为其揭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