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枭雄：从军装到一哥 听书

第1章 PC66836，报道

烧灼的剧痛贯穿胸腔，视野被血色与火光彻底吞噬。
　　陈浩最后看到的，是透过指挥车碎裂的防弹玻璃，那名RPG射手脸上，一闪而过扭曲得意的狞笑。
　　作为跨国联合缉毒行动的前线总指挥，他本该亲手为这延续数年的血战画上句号。然而，一枚来自阴暗角落的火箭弹，终结了他的功勋，也湮灭了他的生命。
　　意识坠入无尽的冰冷深渊，直到一声雷霆般的怒吼，粗暴地将他从中捞起！
　　“PC66836！陈浩！磨蹭什么！换好衣服立刻出去报道！要不要我帮你向上面写份报告，说你消极怠工啊？！”
　　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后心，陈浩浑身剧震，猛地睁开双眼。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仿佛要将肺里陈腐的空气全部排出。
　　眼前的一切，让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狭窄，逼仄，空气里弥漫着汗臭、消毒水和某种劣质烟草混合发酵后的刺鼻味道。身旁的铁皮储物柜锈迹斑斑，其中一扇柜门上，有人用利器深刻地划了一个“忍”字，字迹的边缘已经泛起锈色。
　　他正坐在一张冰冷的长条凳上，身上套着一套厚重僵硬的深蓝色“军装”，粗糙的布料隔着薄汗衫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陌生的刺痒感。在他旁边的凳子上，放着一套叠好的便服，便服最上面，压着一封没有封口，却被反复折叠过的信，信纸一角已经磨得发毛。
　　低头，一双年轻骨节分明但完全陌生的手，正无意识地捏着一顶边缘磨损的警帽。
　　“看什么看？被张Sir昨晚的报告吓傻了？”
　　一个粗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陈浩僵硬地转过头，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警员正与自己的肚腩做着艰苦卓绝的斗争。他费力地吸着气，将那坨肥肉塞进警服，腰间的皮带被绷成一道濒临断裂的弧线，在肉上勒出一道深红的印痕。他满脸油光，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陈浩没有作声，他的大脑正被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席卷。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墙上一张泛黄的《警队条例》上，在那密密麻麻的条文中，最下方一行印刷体小字像钢针般扎进他的视网膜——“修订日期：2000年1月”。
　　2000年……
　　“肥波，你催什么，自己不也踩着点到。”角落里，一个瘦高的年轻警员一边整理着领带，一边小声嘀咕，“今晚又是跟‘黑面神’张Sir的更，想想都头大。”
　　“废话！今晚轮到我们守庙街！油麻地那帮和联胜的古惑仔，专挑半夜搞事！早点过去占个好位置吃宵夜懂不懂啊，你个白痴！”被称作“肥波”的中年警员头也不回地骂道，却在骂声中不自觉地带了一丝老油条式的提点。骂完，他又瞥了一眼沉默的陈浩，随即对那瘦高警员挤了挤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新人。”
　　瘦高警员会意，朝陈浩投来一个混合着同情与无奈的眼神，然后飞快地做了个鬼脸。
　　和联胜……庙街……
　　这些只在老电影里听过的词汇，此刻却无比真实地冲击着他的认知。
　　他强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惊骇，凭借着身体残存的本能记忆，开始机械地整理着装。当他的手指抚过胸前警号“66836”那冰冷的金属质感时，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前世指挥屏幕上，代表着牺牲战友的一个个熄灭下去的红色代号。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心脏最深处传来。
　　“哼，一届比一届呆。”肥波从柜子里抓起一个沉重的摩托罗拉对讲机和一部黑色BP机，看也不看，随手就朝陈浩抛了过来。
　　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陈浩的大脑依旧混沌，但身体的反应却快过了思维。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会接不住，但那只手却如同一道闪电，精准无比地探出、握紧。沉甸甸的对讲机稳稳落入掌心，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晃动。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这具身体的反应速度……竟然比自己前世在特种部队巅峰时期，还要快上一线！
　　“频道4，呼号Tango Bravo 6。BP机响了马上回，别跟条死蛇一样等我催！”肥波不耐烦地交代完，转身就走。
　　走出更衣室，来到警署后院。
　　几辆方头方脑，涂装醒目的“冲锋车”静静趴伏着，像几头在黄昏中打盹的猛兽。夕阳的余晖，为这一切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宛如老照片般的金色。
　　“上车！副驾！”肥波拉开驾驶门，发动了引擎。
　　陈浩坐了进去。狭窄的车厢里塞满了设备，散发着一股机油和塑料混合的味道。他的目光飞速扫过，中控台上焊着一个巨大的摩托罗拉车载电台，旁边是一台屏幕发出幽绿色微光的简陋车载电脑，而在驾驶座和副驾之间，一支雷明顿霰弹枪被牢牢固定在垂直的枪架上，枪托上磨损的痕迹诉说着它的历史。
　　冲锋车驶出警署，汇入车流。
　　窗外，巨幅的霓虹灯广告牌上是四大天王青涩的面孔；路上跑着红色的丰田出租车和摇摇晃晃的双层巴士；行人们穿着喇叭裤和松糕鞋，以一种略显夸张的姿态展示着千禧年的时尚。
　　他真的死了，然后在另一个时空，以一个最底层的巡逻警员身份，活了过来。
　　他闭上眼，前世战友们在行动前拍着他肩膀大笑的面孔，与指挥所被火光吞噬的瞬间，交叠在一起。一股巨大的悲伤与愧疚险些将他击垮。但他旋即睁开眼，右手下意识地抚上胸前的警徽，冰冷的金属轮廓硌着掌心，仿佛一种无声的传承与责任。那份情感被他死死压回心底，凝结成一块比钢铁还硬的决绝。
　　我活着。
　　替他们，也替自己，好好活着。
　　就在这时，电台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尖锐的呼叫，瞬间划破了常规的通讯节奏！
　　“所有油尖旺区单位注意！庙街近榕树头发生火警，怀疑有纵火成分！附近巡逻单位请立即前往支援！”
　　肥波闻言，狠狠一砸方向盘，骂了句：“靠！开门黑！又是和联胜这帮扑街，为了抢地盘，什么事都干得出！”
　　话音未落，车载电台里又传来另一个小组焦急的声音：“总台！EUK-1呼叫！我们在弥敦道口被堵住了！榕树头那边有大批人群聚集，消防车过不去！”
　　紧接着，一个更加狂躁，背景音里夹杂着爆裂声的咆哮插入了频道：“指挥中心！我是消防现场指挥！火势已上三楼，正向隔壁唐楼蔓延！里面还有住户没撤出来！再不控制通道，后果不堪设想！”
　　肥波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拍下警笛按钮，凄厉的警报声瞬间撕裂黄昏。冲锋车发出一声咆哮，猛地提速，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拥堵的车流。
　　巨大的推背感将陈浩死死按在座椅上，他右手下意识地猛地往腰间一摸——那里空空如也，没有熟悉的快拔枪套和冰冷的格洛克手枪，只有一条硌人的皮带。
　　警笛声愈发刺耳。
　　陈浩收回手，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随即又缓缓松开，转而攥紧了车门上方的扶手。所有的迷茫与失落被瞬间肃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他的目光如猎鹰般锁定了远处夜空中，那片正在升腾扭曲的黑烟。
　　冲锋车一个甩尾，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停在了街口。
　　眼前的景象让陈浩的瞳孔再度收缩。
　　街道已经被上百名手持棍棒的古惑仔堵得水泄不通，他们与另一伙人紧张对峙，叫骂声、玻璃瓶碎裂声此起彼伏。更远处，一栋唐楼的二楼和三楼窗口正喷吐着骇人的火舌，滚滚浓烟直冲天际，被困居民的哭喊声与尖叫声被淹没在巨大的嘈杂里，显得那么微弱而绝望。
　　肥波抓起电台，语速飞快地吼道：“总台！Tango Bravo 6已抵达榕树头外围！现场情况失控，请求PTU支援！重复！请求PTU支援！”
　　“支援还要多久？”陈浩的声音冷得像冰。
　　“最快也要十分钟！”肥波瞪着眼前的乱局，额头冒汗，“我们两个人冲进去就是送死！拉警戒线，等大部队！”
　　陈浩的视线却越过人群，死死锁定在那栋燃烧的唐楼上。以他的经验判断，火势蔓延的速度，最多五分钟就会吞噬整栋楼，甚至引燃旁边的旧楼，形成火烧连营！
　　他一眼就看到了生路——楼宇侧面有一条狭窄的后巷，可以绕过人群直达楼后，那里有老式的外置消防梯！
　　“来不及了，”陈浩解开安全带，手已经按在了车门把手上，“跟我来，从后巷走，可以救人。”
　　“你疯了？！”肥波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吼道，“PC66836！我命令你留在车里！这是命令！你一个新人懂什么？我们的职责是控制现场，不是当消防员！出了事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陈浩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肥波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代表着最低级别的警衔。
　　前世，他的一道命令可以调动上千名荷枪实弹的精锐；而现在，在这个生命攸关的时刻，他连自己行动的权力都没有。
　　那股来自前世的指挥官本能，与这具身体卑微的身份，形成了最尖锐的冲突。
　　他胸口那块由决绝凝结成的坚冰，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规则和身份死死捆住手脚无能为力的愤怒。
　　车窗外，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扭曲、狂热或是恐惧的脸。
　　而他的警察生涯，在这个新世界的第一道坎，不是穷凶极恶的罪犯，而是身边这位“恪尽职守”的同僚，和那套他暂时还无法逾越的规则。